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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故事】柱子

时间:2021-06-09 00:18 来源: 作者: 点击:

柱子,小我五岁,是我儿时的玩伴。母亲早逝,与父亲相依为命。今年夏天,柱子的父亲为了搭救邻居家的孩子,被洪水冲到山崖下,再没醒过来。柱子,葬了父亲,擦干眼泪,背着一卷铺盖走出了遥远闭塞的大荒山,来城里投奔我。   二十出头的柱子,只读到小学毕业便辍了学,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出大山。面对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栉比林立的高楼大厦,柱子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滴溜溜转得欢腾。   我领着柱子进了商场,将他来时穿的衣服扒了个精光,把他全副“武装”了一番。焕然一新的柱子,瞅着镜子“嘿嘿”傻笑,海哥,这得花好多钱吧?俺啥时能还得起你呀。   我拍拍他的肩膀,还什么还?记得小时候,你常常帮我割草放羊、打水摸鱼,就当是谢你的。那可不行,俺爹说了,帮助别人不能讲回报,等俺挣钱了就还你。柱子挺了挺腰板,一本正经地说。   经我的介绍,柱子成了我们单位的保安。   柱子勤劳能干,每天挥着大扫帚,将机关大院乃至门口的街道清扫得一尘不染。   可是没过几天,他竟然遇到了麻烦。   那天,一进办公室,便听单位里的同事议论纷纷。一名女同事放在办公室的包不见了,大家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柱子,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,怎么他才来几天就丢东西啊。   面对大家的询问,柱子一脸委屈,我就是看大家都挺忙的,帮着提了几壶水,倒了倒垃圾,送了送信。那个包,我真的没拿。   幸好,小偷当天就抓住了,柱子一瞅,差点没气晕过去,竟然是下午向他讨水喝的那个要饭的后生。柱子一脸茫然,不住地问我,海哥,你说这坏人咋装得和好人一样样儿啊?  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现在满大街都是骗子,以后防着点儿,别管闲事。   可是,柱子偏偏就不长记性。三个月后,老实巴交的他竟然又闯了祸。   那是柱子下班回家的路上,一位老人拽着一位年轻姑娘的衣服,不住地哀求,闺女,你现在有钱了,也不能不认父亲吧,给我点生活费吧。   年轻的姑娘一脸尴尬,不耐烦地叫道,谁是你闺女呀?神经病!就在姑娘想要甩手离开的时候,柱子用力揪住了她,哎?怎么能这么对待老人,太不孝了吧。趁柱子与姑娘交涉的当儿,老人突然上前夺走姑娘的包,飞奔而去。姑娘看包没了,一把拉住了柱子,我算明白了,原来你们是合起伙来骗我啊,大家快帮我抓骗子啊。   柱子胀红着脸极力辩解道,俺不是骗子,俺是看老人可怜,以为……   不是骗子,谁吃饱撑着管这事呢?那姑娘柳眉倒竖、咄咄相逼。   柱子被姑娘和过往的行人扭送到派出所里。   我费尽唇舌,赔偿了姑娘的损失,才将柱子领了出来。   出了派出所大门,柱子不住叹气,真是倒霉,海哥,又给你添麻烦了。   看着他黯然的眼神,我心底滑过一丝冰凉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城里,不同于村里,复杂着呢,多长个心眼,小心处事。   从那以后,柱子变得沉默了,他学会了吸烟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   隔了不久,听说柱子恋爱了。我由衷地为他高兴,但愿爱情,能为孤独苦闷的他带来希望与力量。   恋爱中的柱子,又露出久违的笑容。他手里攥着一方粉色的手帕,兴奋地告诉我,那个姑娘和他一样,也是从山里来的,不嫌他穷。   姑娘摆着一个鞋摊,他每天下班后都过去帮忙。我在心里默默为他祝福,希望他能有个好的归宿。   几个月后的一天,柱子却突然失踪了。   有人告诉我,他们看见柱子,神情恍惚,衣冠不整。逢人便问,有没有看见一个叫“秀云”的修鞋女人,那个女人卷走了他全部的积蓄。   我万万没有想到,等我再次见到柱子的时候,他竟然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。柱子满脸是血,奄奄一息。  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,悲痛欲绝。柱子断断续续地说,海哥,我看到秀云了,要不是迎面来了一辆车,我就追上她了,钱她花就花了吧,我只是想告诉她,不要再骗人…… 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睛大睁着,漆黑的眸子渐渐失了神彩,成了两口枯井。   柱子,就这样永远地倒下了。   从医院出来,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我泪如雨下。周围那一道道漠然的目光,将我的心再次灼伤。我第一次感到,这座城市竟然如此冰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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